我摇头,故意转过头去看别的地方,很晚了,接上行人稀少,24小时便利商店亮着灯,明亮的白色日光灯.却在此刻显得特别地刺眼,很突兀的样子跟这座沉睡中的城市对抗着,奋力挣扎,显出了无奈的寡不敌众的孤独. 麦杰点燃一支烟,使劲地吸着,再长长地深深地吐出.脸上露出深深浅浅的灰色,阴暗的颜色.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告诉我! 我走了,还有,生日快乐! 说完,我大步向前走去.昂首挺胸,样子潇洒,但我心里却十分害怕,原以为可以让麦杰送我回家的,因为他在我心中就像哥哥一样亲切,没有距离. 但现在不能了,他已不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麦杰,他的从容中多了圆滑,镇定中多了世故.他变得好陌生,让我有种远离他的强烈欲望. 走在午夜沉寂的大街上,自己时快时慢彷徨失措的脚步声,声声入耳.总感觉脚步声是从身传来的似的,数着自己剧烈的心跳,终于回到了家. 我哆嗦着拿出钥匙,开门. 妈妈披着衣服走出来,给我冲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让我暖手. 赶快喝光牛奶,暖暖身子.很晚了,洗洗睡吧! 妈,麦杰回来了! 老妈露出欣喜的表情,是吗,那他爸妈回来没有?哎,记得使几年前他们一家搬离这个城市的时候你才这么高一点.老妈边说边用手在我面前比画着.听说他们是要到新西南去开一家中国餐厅,当是可把我们这些街坊羡慕的啊! 我心里倒觉得惊讶,他们举家移民去了新西南.那为什么麦杰会回来这里呢? 而老妈现在好象一点睡意都没有了.难道他们家里出了什么事,他才会突然回到中国的吗? 一连串的疑问萦绕在我脑海中,丝丝缠绕,理不出头绪. 干脆还是听老妈的话,快点洗洗睡了吧! 梦中,很多年很多年前的夏天,下雨了.生了好多天闷气的天,说流泪就流泪了,一发不可收拾.整个世界都昏暗下来,夏天的清晨居然变成了冬天的黄昏.站在阳台上,看见对面楼下面的过道里避雨的人群,带着焦虑的神情.有人不住地从屋檐下探出手来,感受着变幻的雨滴打在手上的质感,脸上的愁云不曾散去. 对面那幢新修的楼房,突然变得像狼狈的老者般残败不堪,有的窗户里传出炒菜的声音,给这清冷的雨声增添了点点生机.有的人家窗户外面晾衣绳上挂着主任还没来得急收拾的衣服,在风雨中飘摇,一副唯唯诺诺的表情. 楼房面街的一面贴着粉红瓷砖,富丽堂皇的样子.背街的一面则是裸露着的水泥灰墙,像脱去衣服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剩下最后一点残存的羞耻感. 雨打湿了水泥楼面,一点一点地,蔓延.像是一副泼了墨的国画,除去宣纸的白,就只剩下深深浅浅的灰. 左侧那座我看了20年的有着红砖墙和梧桐树荫的老阁楼正在拆除中,拆到一半,能够清楚地看见千疮百孔的楼板以及原子里满地的红砖瓦和木窗栏残渣,雨水从楼板上的孔流下去,它知道这虚弱的老者已无里还击. 猛烈的雨滴使劲地扇着梧桐树叶的耳光,一记又一记,直到叶面开始绿油油地发亮,像一张张肿胀的脸. 要知道,我和麦杰的童年,就埋葬在了梦中一遍一遍重复出现的有着红砖墙和梧桐树荫的老阁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