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伊兹竟勉力将身体抬起了两三寸,向着李自标说了几句话,阮元听着,只觉他声音虽弱,语气却是坚定,也不知说了什么。
李自标听罢,对阮元道:“他说先谢谢你……唉,他似乎听说过北京城里的一种技艺,说把金银箔片进行烧制,便可永不褪色。他此番从伯明翰前来中国,就是为了学成而归。其实他在马尼拉的时候,就已经起不来了,这一个多月,其他染上病的使者,死了十多个了,他一直活了下来,就是因为这个。”
阮元看着伊兹坚定却渐渐黯淡的眼神,又想起江彩来,心中也不禁暗生伤感。可他更为难过的是,在自己的印象中,似乎并没有什么让金银“永不褪色”的技艺。
难道,伊兹所追求的,就是一个绝无可能实现的梦吗……
但即便如此,阮元也不忍将这个真相告诉伊兹,只吩咐李自标,让他好生休息,不要心生杂念,便自己去找金简了。即使他知道,这里的医生和草药或许对伊兹也没什么帮助。
不出所料,两日后的清晨,阮元刚刚起床,便听到了英吉利使团那边传来阵阵哭声,想来伊兹还是离开了人世。
仔细想想,虽然伊兹来到中国之前,就已经身患重病,但毕竟他人生的最后一个月,中国医生是可以对他进行救治的,可他却依然身死异乡,阮元也不禁有些歉疚。闲步走到英吉利使臣住的客房之前时,又遇到了李自标。
李自标看到阮元,也是说不出的遗憾,道:“伊兹他昨天夜里……还是去了,上帝会让他进入天国的。不过阮大人,您说北京城里,真的有永不褪色的金箔吗?”
阮元道:“我不知道,但想来那金银作成金箔银箔,必然如粉末一般极易分离,又哪里有那样的好办法?他又何必为了一个不可能的愿望,就这样把命搭上呢?不过话说回来,若是让他知道京中并无此等技艺,只怕……他会更加难受吧?”
李自标道:“其实这也怪不得他,我在那不勒斯学习,那里是意大里亚之南,也听说过。英吉利的匠人,技艺之巧,在欧罗巴是独一无二。近一二十年来,做出来不少匪夷所思之物,想来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会认为那种金箔也是可以做成的吧?”
阮元却对李自标的身世颇感兴趣,道:“不过话说回来,看你样貌,也是大清子民,却怎得到了西洋,还学了这些天主教的东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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