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坐在走廊里,任谁拽她都不起身,不言语,不吃饭,像活死人一样无知无觉。
父亲在楼梯间吸掉整整两盒烟,回到病房时还带着浓烈的烟味,他沙哑着嗓子,对他说:“儿啊,爸妈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不想再失去另外一个,这手术,咱们做了吧。”
王檀哭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在临近手术室之前,他见到了弟弟最后一面。
他小小的身躯,安安静静躺在移动病床上,身边一台笨重的仪器在辅助他的呼吸,他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对着自己笑,叫一声哥哥了。
手术准备中,王檀能感觉到麻药打进他体内的刺痛,他咬着嘴唇,努力将身体弓成虾米,不去想之后将要发生的事。
于他而言,这一觉睡醒,便是兄弟二人的阴阳永隔。
等他再次苏醒,得到的不是像每一次从手术台上下来,移床去ICU病房的路上,母亲担忧心疼的脸,而是她愤怒的诅咒。
她终究,还是偏爱小儿子多些。
王檀心里很明白,母亲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相比较一直给她制造麻烦,成天生病住院的大儿子来说,还是能帮她分忧,懂她操劳的小儿子要贴心得多,而且人的本性,在选择照顾后代时的动物本能,就是倾向于健康、成活率高的。
这无关人性,只是人之常情,他能理解。
要不是父亲最终拍板,他想,也许母亲是宁愿他跟着弟弟一起死的。也好过现在,面对着大儿子,只要一想到他体内跳动着的心脏,属于自己的小儿子,就觉得恶心,就无法直视着大儿子。
自从王檀从ICU出来进普通病房到出院,前前后后十五天,母亲再也没有出现在医院里,父亲忙于挣钱,更没空天天陪床,都是医生护士看他可怜,给他力所能及的帮助,扶他上厕所,给他打饭。
这帮救死扶伤的天使,是他那段灰色人生中仅剩的光明,他对这一群体有着天然的好感。
尤其是郑亦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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