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活死人报仇 第32章 春风春雨南归人 (3 / 6)
杨六郎赶着骡车,跟着骡队的后面。
刚开春,路上便被车马碾起了半尺深的泥泞。再艰难的路途都拦不住人们挣钱的热情,再遥远的路途也挡不归家还乡的决心。
骡队对这个自称欧阳宁城的大个儿年轻人母子很热情。年轻人说练过几年拳脚,干过镖师,很是懂事勤快,在骡队里什么脏活累活重活都抢着干,虽然右手右脚被火烧伤成残,但力气大动作麻利,还是一个顶俩。如果不是脸也被毁了,招回家中做个护院跟班,倍儿长脸。
过了两朝边境关卡后,每日开始见到暖暖的日头,东南风吹着,带着山野草木萌发的气息扑面而来,越来越多地见到枝头上嫩嫩的绿意,看不到边的坡地平原上,草色遥看近却无,路边的草野,竟然稍稍绽开了零星的小花。
还见到一只飞得不高的纸鸢,形状简单拙朴,颜色也不艳丽,就是乡野孩子自已动手做的。几个孩子在纸鸢下面呼喊奔跑着,小小的身子,隐藏着无尽的精力。
到了宽城城外时,辽阔的田陇土地,像铺了嫩绿一片毯子,官道旁的枊树又抽条长叶,东风一吹,如姑娘散开满头秀发,随风摇曳。
自称宁城的年轻人,把他目盲的老娘抱出车蓬外,扶着车轼横坐。目盲老妪面色平和从容,享受着春天的日头,年轻人牵着骡子,拖着跛脚,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泥泞的路上。
夜里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落在树叶上屋瓦上,沙沙作响,如许多蚕虫在吃桑叶,清晨推门一看,天地都是湿漉漉,如刚从水中捞起。
骡队便决定在借住的庄子里休整一二日,下雨路上泥泞骡车难行,得出日头照晒后才能承得住车辆碾压,车上的干货,也怕雨水雾气潮了发霉生虫。
杨六郎在房东的厨下,炒了一盘鸡蛋香椿,盛了一碗粥,捧回屋子里,看着老妪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老妪吃完,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满脸陷入回忆的神色。
杨六郎则坐在门槛上,看外面的春雨春树,心里乱如麻,烦恼如树上枝头嫩芽茁壮生长,不可抑止。
不知老娘的身子骨熬得住熬不住这场天崩地裂的劫祸;几位嫂嫂都一下子成了新寡妇,一年时间,丧偶之痛平复了些没有;侄子侄女们的武艺学业有没有受到丧父的影响……,一年来被仇恨填满了心头,光想着挖出仇人报仇雪恨,这些大事,都没心思好好思量过,不曾想一想,念一念天波府里的各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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