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浑身冰凉,叩首不起:“儿臣死罪!”
皇帝不理会,望着天上的星星,缓缓的道:“在朕的儿子中,若论实心任事,没人能强过你。所以,你这一出手,稳准狠,够隐蔽,够阴毒,一箭数雕。若非朕早已留心,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也要吃下这个哑巴亏的。到那时,难免把算计乾清宫夫人的罪过加到太子或者老八或者旁人身上,那可就真的父子离心、鸿沟难平了。”
“儿臣死罪!”
皇帝平静的道:“且不必请罪,朕今日叫你来,也不是要听你谢罪的。”
胤禛伏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好在多年的忍功发挥了效力,强撑。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道:“也许是朕错了。你小时候,性子急躁,朕便要你戒急用忍。后来……尽管放松了些,却已经晚了。唉!现在看来,性子急,也未必是什么大缺点。朕过于求全责备了。朕希望自己的儿子都是最好的、最优秀的,却忘记了……”
他住口不言,发起了呆。
忘记什么?胤禛心中好奇,忍不住微微抬头去看父亲。
皇帝叹息:“很平常的道理,却很容易被忽略。”
低头看胤禛,“势不可去尽,话不可说尽,福不可享尽,规矩不可行尽,凡事太尽,缘份势必早尽。要求完美……是朕自误了,只怕也误了你。多年戒、忍下来,你这性子,唉!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你本是刚直急躁、趋于极端的性子,强自抑制,不过是硬生生将本性隐藏起来罢了。实际上,仍旧是大悲大喜,大爱大憎,事必躬亲,一丝不苟,较真执拗……何曾真的改了性子呢?恐怕压制久了,比以前还要更强烈些。人天生的癖性,原是难改的,也难说好与不好。只你这性子,有些‘尽’了,略松一松的好。”
胤禛眼中含泪,重重磕下头去:“汗阿玛,是儿子不好。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汗阿玛的教诲是没有错的!”
皇帝轻轻叹道:“罢了!如今说这些,也无意义。唐敬差不多痊愈了,乾清宫夫人看在弘晖的份上不计较,已放下了此事。朕……对自己的儿子又何苦要求更多?朕当年,一心希望,自己的儿子们,各个才智双全,文武兼备。太子成为一个好君主,皇子们都是贤王能臣。便是这份求全之心,造成了今日的困局。才智文武俱皆上乘,又身在皇家,离皇位如此之近,有谁能真正的甘心屈居人下?”
“汗……阿玛!”胤禛艰涩的出声,想要说些什么,动了半天嘴唇,最终没发出声音。
皇帝摇摇头:“不必多说,你随朕来。”说这话,自在前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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