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真的活得好累,他很讨厌设计系的一切,他读到想休学,他放弃了自己憧憬已久的梦幻大学,他记得他高三苦读那时下定决心要考上一间最好的学校,他这麽做的用意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想让自己快速站稳脚步,因此他需要一份好学历。
他是这麽乖、这麽努力读书,他把成绩当作一切,把「自己做得好不好」和「人生的意义」化成等号,他就像金鼎电池的小白兔,不分日夜朝前奔跑,尽管他忧郁到忘记笑容,尽管他累到想撒手不管,但那时的他从来没有想自杀的念头,顶多觉得生活很难过下去,但他还是会努力撑下去。
他为了考上D大付出过的努力简直是奇蹟,那时的他早已陷入忧郁,他只觉得自己有点怪怪的,却不笃定自己的忧郁是叠加现象,他以为自己生来就是如此,可他依稀记得自己以前不会这样,就好像住进了另一个人的身T,过着别人的生活,所有发生的事、跑掉的时间都令他恍神,他感觉自己变得轻飘飘,完全没有实感。
本以为上大学以後生活会越来越美好,可他却在大一时陷入深不可测的重度忧郁里,他觉得自己好像一艘破掉的船,无论怎麽修补就是无法持续朝前进,他停住了,前进不了,可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在向前走,这就是活着的疲惫,一刻也缓不下来,只得拖着笨重身躯匍匐爬去。
这所学校简直是疯人院,这里的所有人都想成为「最好」,他怕Si了,因为他一点也不想努力,他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只是想过好生活,不要轻易Si掉就好。
但他面临的是教育T系的不公等,由不得他的停歇,他当然知道如果真的要混的话还是可以毕业,但他就是做不到,他不知道哪种混才能混得心安理得,不知道该怎麽做才不会被完美主义鞭打,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完美强迫症。
他b任何人都还焦虑自己的情况,他担心自己真的会活不下去,恐惧未来的一切困境,他知道「一般人」没有办法明白他的苦衷,他们只会问:「你为什麽忧郁?」
所有人都以为「忧郁」是种随着事件而引发的情绪,他不否认,这的确有很多促发因子,但一般人能好好挺过的事他就是很容易撑不过,所有人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一切都是他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要他放松一点,言下之意是只要别给自己压力就好。
但这怎麽会是解方呢?他们用这种关心来把问题推还给游宇路,告诉他全部都是他的问题,他变成现在这种要Si不活的样子全都是因为他给自己太多压力了。
所以,如果他不努力、不急着去满足别人对他的高标准、不听信别人的鼓励、不照着他们说的「不要乱想」而不胡思乱想的话,如果他做了所有人教他的事,他真的会好起来吗?
他以为自己会好的,但这种想法是大家带给他的希望,他们说自己有在关心他,可实际上这所有的关心都是他们的自我安慰,并不是真的在乎游宇路的状况,所以他们才会在他话说到一半时急着否定他。
游宇路记得所有人的奉劝:「那就只是一个开关而已,你只要继续尝试,你就会跨出那个坎,你要给你自己机会,不可以这样什麽都不试,你再继续做做看,好吗?我不认为你做不到,也不认为你不适合做这件事,你只是还没适应而已,所以你需要再给自己一点时间,不要那麽急着下决定。」
这只是好听话,用难听一点的话重新陈述,即是:「你不尝试所以才跨不出那个坎,是你不给你自己机会,你只是还没适应,但你却说自己做不到,你为什麽不多给自己一些时间?为什麽总要那麽快下决定?你的决定是冲动的产物,根本就是假的。」
他们振振有词,真的好会讲话,用一句「我尊重你的决定」完美地包装嘲讽与不满,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在说「如果你一定要这麽做的话,我也拿你没辙,但我觉得你的决定一点也不好」。
这是说话的艺术,是语言的骗局,他们用这种咄咄b人的言词来打压游宇路的坦言,他们明明就说会倾听的,是他们先说没关系,说着有什麽事都可以好好G0u通,但他们一点也没有要好好G0u通的打算。
他们只想说自己想讲的话,一点反应时间都不给他,游宇路很慌,他很努力在想该怎麽讲话才能让别人听懂他要讲的话,因为他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讲话,他讲的话完全不是人话,但他b任何人都想讲话,而且是好好地、完全不会被g扰、不会被阻断还不会被否定的那种讲话。
他的话语一点力量也没有,心里的阿怒每天都在吼,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人会听见他的声音,没有人可以明白他的痛苦,因为大家都不喜欢「愤怒」,觉得「愤怒」没有任何意义,说着要以和为贵、不要跟别人闹不愉快,但这些话本身就不是在以和为贵,有的只是巨大的迫害。
游宇路不介意当个自私的人,反之,他强烈希望这世界的所有人都忧郁一遍,他们最好被伤害,最好看着天黑就想哭,得一种只要一到日落就会想Si的病。
他无b愤怒,但他抵不住脆弱,他好累了,他好想放自己自由,他不是不愿意走出来,而是他根本走不了,这一切全都不是他的问题,他一点错也没有,他不懂自己怎麽了,明明自己很乖、很聪明、手脚乾净俐落、很勤劳、很认真,但为什麽这麽适应不良呢?
真的好想抓住吴望,好希望吴望只对他一个人好,希望吴望能把所有的Ai都给他,因为他好累了,他好怕自己会Si掉,他的心、身T全都瓦解了,能帮上他的人只有吴望。
连游宇路自己都不晓得这麽执着在吴望身上的原因是什麽,吴望并不是救世主,没能帮他阻止噩耗的发生,但吴望的好在於他愿意听他讲话,而且是讲所有的话,吴望不会急着想打断别人的倾诉,他可以听见他想说的,这就够了。
也许吴望不会明白他为什麽被限制住,但只要有人能愿意听他说话,是真正的听他说话,那麽他的一天就不再枯燥乏味,至少他会有那麽一秒钟觉得世界不无趣,这件事对他来说别具意义,他活了这麽久,始终得不到这珍贵的区区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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