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立枢赤脚走过来,坐在我身边。他往下按了按,然后掀开床品。“你在这里铺两万星币一张的床垫?!”詹立枢惊了,声音变调。
我说:“人,吃好和睡好是最必要的。我们一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睡觉。”
“……原来你的钱都是花在这儿。我还在想,杜家怎么可能没钱。”
我说:“而且你家也乱糟糟的,好像根本不打算长住似的。”
“这怎么可能?我在那个家住了至少五年了。”詹立枢比划他的大鱼池,“杜蓝锡,你这人说话会不会太直接了?”
我说:“没关系。把床垫换成我的床垫就行。”
詹立枢有点跟不上我的脑回路,托着下巴半晌不知道说什么。耗了一会儿,他爬上床,钻进被窝,享受两万一张的床垫。帝国的货币比较金贵,而且我一年年薪五十万,一张床垫就是我一半的月薪,确实奢侈。可这是我从我的飞船上卸下来的。我会带着它到处走。又不是给每一座灯塔都配这样的床垫。我理直气壮。詹立枢忽然说:“我不想把我的账户和你关联起来。你太奢侈了。”
“可以理解。”我说,“明天和我一起去钓鱼吧?绿幽灵上有很多可食用生物。”
“我以为你会生气呢。”
“你都能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了,应该就知道我不会生气。”我淡淡道。
不然为什么杜家会走信托,把遗产均等分好,慢慢发给我?还不是他们太了解我了,怕我把自己变成真正的星际流浪汉。每五年回帝星领一次大件,也是为了让他们的旧部或者我的熟人出来认领我一下,怕我真的死在外边都没人知道。
詹立枢的手忽然横过来,搂过我的腰,“老公,睡觉吧。你这么洗我,我也不生气。”
实话说,全身非常地盛满某种异样的暖流,会让人的四肢百骸从内部瘙痒。心脏变得晶莹剔透,遂看得见血管里流过金蜜。只有我知道,我对詹立枢这一套有多么受用。我渴望他对我坚定地利用,我渴望他犒赏我,我渴望他对我袒露腹部使我怜爱,我渴望他甜言蜜语。我渴望的是一种有条件的选择与无条件的配合。时隔多年,我再次感觉我独一无二,为人所需要,成为某人的特定,看见某人的特定。
但这一切还不够激烈。不足以使我真正感受到澎湃的情感。我渴望更激烈的东西。只有我知道。
詹立枢很早就醒了。醒来就观察杜蓝锡睡觉。杜蓝锡侧卧,原本觉得他脸颊没什么肉的,侧躺在枕头上,怎么都挤出一点来。詹立枢就观察这一点脸颊肉。金发蓝眼的杜蓝锡,皮肤细腻,要睡贵价的床垫,仔细想来,食材的确也是精心准备的。他的哨兵哲学是吃好睡好。昨晚他入睡很快,是不做亏心事的那种人。
詹立枢很羡慕杜蓝锡。从知道有杜蓝锡这号人开始,他就羡慕杜蓝锡。有时那情感甚至是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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