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一个白蛹的梦困住了,整整一夜。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点别样的颜色,外部的世界,但总隔着一层薄膜。他伸手抚摸、拨拉,那柔软如雾的质感,像想象中的云,所以他是被云给包裹住了吗?这么一说,确实有点。浑身轻飘飘的,被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承托起来,浑身轻盈,好像所有责任都已卸下。他就只是詹立枢,拥有的只是这具身体,以及身体中的灵魂。他像是被人保存了起来,因此内心无比地安全。太过安全了,就凭空生出一点无聊。詹立枢在云中翻滚,撞击,打散,停住,怎么样都行,不会受伤,也不会造成任何危害。很像自由,但也像是困住了。人一旦开始觉得无聊,对时间的感知就不准确。仿佛在那样的浓云间受到了十年的保护。如此漫长,如此妥帖。如此的,无所适从。
梦醒来之后,詹立枢的经验告诉他,这是哨兵的精神图景。
他身边没有其他人,立刻就明白,这是杜蓝锡的精神图景。詹立枢觉得,这是他的向导血统在不自觉地呼应杜蓝锡,绕开了他能力的休眠。这个梦如此绵延漫长,不是只有一瞬就将詹立枢弹开,那么,杜蓝锡并不排斥詹立枢。
詹立枢还是试探地问出来了:“杜蓝锡,你的精神图景,是不是像一个蛹的内部?”
杜蓝锡敲打光屏键盘的手一顿。
“为什么会这么问?”我不安道。
“你先说是不是。”
“是。”我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我的精神图景,老实说,单调到不值一提。人人道精神图景是一个场景,一幅画面,一个居所,或是这样那样。但我的精神图景已经混沌了许多年。哨兵能力觉醒的时候,我就被我的精神图景魇住了。我非但没能从我的精神图景中寻求到安慰,反而因为受困而害怕。在我父母眼里,我明明是昏迷中,却一直哭闹不止。他们请来了引导师,可那向导一靠近我就让我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我感觉蛹将我捆得更紧,几乎窒息。我已不记得我当时是如何脱困,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对我的精神图景避而不见。
詹立枢欲解释,我却反问:“你没事吗?没有被我的精神图景困住吧?”
“……没有。”
“那就好。”我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精神图景。”
我不以为然道:“如果你不在休眠期,如果我不是对向导过敏,你早就该知道了。我估计是我的信息素分子传递了部分信息?毕竟我们做爱做得很频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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