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戚长风去京城之前,这小丫头才几个月大,被阿凤装在戚长风家的竹筐里躲避夷人。现在她已经七岁了,生得和她母亲一样健壮美丽,被南雀国的人抓来后卖进了边城的一家妓院里,她偷了一把刀刺伤看守的人想要逃跑,再被逮回去时就叫妓院的人砍掉了一根脚趾。
她早已经不认得戚长风了,只知道这来救她的将军曾经是邻家的一个小叔叔。小姑娘脚上的伤还没结痂,生来一股顽强的生命力已经让她恢复了活力。
这时躺在死人堆里,她却还有力气对戚长风表示好奇:
戚家阿叔,你在想什么,你为什么要一直看着月亮?小丫头眨着黑亮的一双大眼睛问道。
我啊,浑身脏污的青年将军轻轻笑了一声,我就是在想我的小月亮。
第29章牵绊愧疚感将他于这个世界上牢牢拽住
康宁醒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他父皇憔悴疲惫的脸。
好像他从小到大从重病的昏迷中清醒,总是先能见到父母殷殷盼着的面容。那让他瞬间觉得病中的所有苦楚和委屈都有了人依靠撑腰,可以在父皇母妃年轻强壮的怀里尽情哭闹撒娇了。
徽帝在小皇子心中从来都是一个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父亲形象。他是那样博闻强识、沉稳温柔、风趣正直、公正强大,他对世上的一切都能游刃有余他从没见过梁徽帝这样哀愁无力的模样。好像是第一次,康宁发现了父亲鬓边生长的丝丝白发,他在变老了。
细细密密的心酸像细小生长着的枝桠在康宁心中铺展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伸手过去牵住父亲的大手、默默看着皇帝的眼睛。秋日的微光透在帘幕重重的暖阁中,一种无声的温情流淌在安静的空气里。在彼此相爱的血脉至亲之间,隔阂一旦发生就真实存在,难以消融,但却常常会随着时间流逝变得无关紧要了。
宁宁,长风的事,父皇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皇帝艰涩地先开了口,战场上刀剑无眼,形势瞬息万变,谁都预料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两年又发生了太多的变故,你的身体本来就弱,父皇实在担心你会无法承受这个消息。
父皇,小皇子急切地摇了摇头,不是的,你听我说其实戚长风他没有死,他是和南夷人换了身上的装束,手下亲兵来不及多确认,才会误认为他死在了那里。他现在人还在南夷呢!再过不久父皇就能收到他的消息了!
康宁病中虚弱,已经无法把一切思考周全,当下只晓得把最要紧的事跟徽帝交待清楚,盼望能为他关心的人多少提供些助益和便利。
但是皇帝一时之下根本不把他这样异想天开般的病话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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