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提着一篮土鸡蛋,牵着懵懵懂懂的自己,到卢青街,找到那位姓向的老人。一向性格温柔还算宠溺自己的娘亲,那天神情严肃,板着脸叫自己给老人磕头,不容拒绝。
大梁朝有句口口流传的俗语:“清安的醴酒,秣陵的灯花,米脂的姑娘,河套的骏马。”
这清安自然就是曾乞儿所在的清安镇,秣陵则是大梁朝的都城,所谓灯花指的是楼船的灯火。秣陵城的繁华,不是曾乞儿这种,从小在清安县长大的土包子,能够想象的。
每天就算到了亥时,钱塘江支流上,还漂流着大大小小的楼船。江上灯火通明,如繁星之于浩夜,明明闪闪,是首屈一指的天下奇观。
至于米脂和河套地区,现在已经不属于大梁朝了。
十二年前,前朝大楚皇帝突然夭折,这位小皇帝登基不到两年,未满十周岁就命丧黄泉,无子无后。冠军大将军姜永碌举兵谋反,三日破邯郸。同月,汴京陷落,齐王曲铭战死,晋王曲夏被囚,国祚断绝,天下震动。
安国公张瑞奇北上勤王,虽然安国公大略雄才,楚国国力正直蒸蒸日上时期。但是姜永碌发动的太迅速,准备也异常充足,大楚国二十三路地域,竟半数落入姜永碌的手中。
同年姜永碌建国大顺,定都汴京,年号定南,安国公张瑞奇建国大梁,定都秣陵,年号崇明。
从此,那个夕日强盛的大楚帝国一分为二,大顺与大梁暂时按甲休兵,形成对峙局面。
曾乞儿只吃了半个包子,脸上不自觉的,洋溢出幸福的神情。无论多大的坎儿,吃一口刘叔的大肉包,喝一口自己亲手酿的冰镇醴酒,都不再算得上是什么事儿了。
少年把剩下的一个半包子放在怀中,蹭了蹭满脸的灰尘,让自己看着不太像是一个乞丐。
“街坊们都知道他马三不是东西,可人家上面有人啊,曾乞儿你就忍一忍,难道你想和你向老哥一样?”
刘叔的话在少年耳中回响,私塾的胡先生说过,小不忍则乱大谋。曾乞儿还没学艺制酒之前,常常去私塾的墙院边,贴耳根偷听胡先生讲课。也不是他曾乞儿多笃实好学,实在是小孩子贪玩好奇而已。
这位循循善诱的胡先生,既没有轰走,时不时来蹭课的野孩子,也没有孺子可教,此子将来必成大器的肺腑之言。只是时不时笑着,教导少年几句圣贤的金玉良言,少年说不上受益匪浅,也大大小小懂了一些道理。
比如“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少年就觉得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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