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要说他自个儿长相平凡,也不见得有多平凡。总归是一副年轻人的模样,血气方刚,不喝酒时,还勉强称得上一句神采飞扬——这会子两坛苦酒堪堪下肚,人既成了醉鬼,便只剩下满腔的怨念与心酸。
而在康问身边,彼时正安安静静坐着一人。素黑一身衣裳,顶不过外头一阵阵的毒晒,人人都是来这空盏楼里闹腾喝酒的,偏他面前冷冷清清放着一碗白水,一眼望去,竟连茶叶也没舍得往里掺和。
康问见人沉默,便忍不住扬起下巴,酒气熏天的,直向他瞧道:“这位……小兄弟,为何在酒楼里一人坐着,却不肯喝酒啊?”
面前的男人微微抬头,却是一副疏淡凉薄的五官,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与他沉默少语的性子相差无几。
然这人实实稳稳撞进康问眼底,倒算是生得极其耐看一张脸——明朗清俊,内敛斯文,在这酒楼内外浑然一片喧嚣吵嚷当中,愈发显得格格不入。
——独那灰蒙蒙一双杏眼,不带焦距,亦不曾带有半分神采。
康问心下一怔,待要问时,身旁的男人已淡淡出声,平缓无波地道:“这位兄台……似有许多烦心事?”
康问点了点头,叹道:“无处抒发,便只能来此地借酒消愁。”
男人道:“有何可愁的?同门中人飞黄腾达,腰缠万贯,你大可与他同喜同乐。”
康问黯然道:“师兄过得滋润,我当然替他高兴……不过是我一事无成,没能为师门争光罢了。”
男人闻言,却是不以为然:“人生在世,总会有人活在苦难当中,无法轻易挣脱桎梏。你这只是无才平庸——而有的人天生缺憾,想要活得光彩,却永远离不开命运捉弄。”
康问神色微变,半晌,又见男人缓缓闭目,声线沉重地道:“我这一双眼睛……在我出生时便没了。父母心生厌弃,便将我弃在荒山野岭中,任我一人自生自灭。”
康问向来是个性情中人,平日热心快肠,最爱替人打抱不平。如今听得眼眶一热,不免痛心疾首地道:“为人父母,怎可如此狠心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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