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孝……你怎会出现在这里?”暗淡褪去,她眼底漾出连绵的雪光,“我还以为你和阿爹在屋中议事。”
“爹爹在和太傅大人下棋,我不便打扰,想着出去走走,正巧在这儿遇见你。”他温声道,“天这样冷,赶快回屋去吧。”
拂陆也不反对,连忙跟上他,二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踏雪向屋中走去。
踩一地松软的雪花行至他的书房,室外寒风凛冽,室内却温暖如春。他唤了小厮去煮两碗热汤,末了想起什么似的,又吩咐道:“先去取火盆和汤媪来,莫让阿陆冻着了。”
拂陆在一旁看得直笑,道:“还是瑾孝你这儿最舒坦,我一来便什么都有了。”
“罢了,你莫要病了才好。”他将木椅上的书摞一起放到边上,淡笑道,“你坐下吧,一会儿用汤媪捂捂手,姑娘家的手冻了怪可惜。”
“好。”她眉眼弯弯,方才发白的唇渐渐红润了起来,人也不那么冷了,便转着眼珠子四下张望。
谢瑾孝的书房一向整洁,里头都是些她看不太懂的生疏古籍。他对自己的要求极高,加上谢观的严格教导不同于对大哥谢瑾实的松懈,所以他常常在书房驻留到深夜。她半夜有时梦醒,隔了窗便能瞧见他书房的烛火还燃着,这时她总会猜他是在看书还是在写字,猜着猜着,便挂着笑容又睡着了。
桌上放了他近来写的字,与他和顺温柔的性子大有不同,他的字龙飞凤舞,行云流水间,如沙场万千骏马奔腾,倒是颇有几分将门豪情。桌旁的瓷瓶里插了几枝含苞的红梅,颜色艳丽至极,放置于这样清冷的书房里,无形中增添了一丝灵动的温暖。
她的眼睛慢慢转移到窗外,像是瞧见了什么,整个人一怔,抬手指着一棵光秃秃的枯木询问道:“瑾孝,这棵梧桐树……我们小时候总是一同爬上去嬉闹。我记得它年年都会发芽,怎么今年却不见新芽?”
谢瑾孝顿住,目光投向那棵梧桐时有些游离茫然。
不等他答话,她自顾自地陷入回忆:“我有一次从上面摔下来,还是带着你一起摔的,索性我们二人都没怎么受伤;还有一次,我直接摔坏了腿,你便背着我到处……”
“今年同往年不同。”他蓦然回过神来,像是无意间将她的回忆打断,“今年入春便是一场大雪,怕是以后的天气也是风霜难减。”
拂陆扬眉凝视着他,平和道:“瑾孝,我们还年轻,有什么风霜熬不过去的?”
他失笑道:“阿陆,我们自然是熬得过风霜,只可惜了这梧桐,它毕竟是棵树,入春时的天气冷了些它便扛不住了。”
“诶?”卫拂陆有些呆呆的。想了很久很久,还是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每年入春它总会第一个发芽,如今万物已然复苏,它却还在长眠。”他怕她冷,便欠身将窗户拉上。
环绕在耳边呼啸的风声忽然停止,一切归于寂静,唯独他的声线低低柔柔的,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兴许它不会再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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