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悅緊揪住懷中小兔的絨毛,聽說朱權居然親吻過她的頭發,她的心中生出了由衷的厭惡,突然明白為什麽對紅塵感到絕望的女子都會削光頭發做尼姑,原來長長的黑發有時候也成為壹種身體的延伸,代替著她承受那個惡魔的羞辱。
常諾長舒壹口,微笑道:“後來,我才發現,之前那半年我都想岔了,小淵他喜歡的不是小女孩,而是正常的女人。有壹天我去王府喝茶,發現半年之前那個幽怨憔悴的周側妃,居然變得容光煥發,還在園子裏放風箏,笑聲像銀鈴壹樣好聽,跟從前判若兩人。我去問小淵,他平靜地告訴我,他已經挨個兒翻牌子把所有姬妾寵幸了壹遍,並開始覺得女子更適合他,而且已把幾個小太監都打發走了。我聽後很開心,為他和周菁蘭開心,那周菁蘭是壹位好女子,為他空守了多年,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小兔突然劇烈地掙紮起來,擡爪在楚悅的手腕上留下幾道淺白的抓痕,楚悅嚇了壹跳,才恍然發現是自己壹時過於用力,揪掉了它的壹小撮毛,連忙安撫地拍著它的頭表示歉意。
常諾望向楚悅,忽而問:“要家妹妹,妳的繼父是叫要阜吧?好像在京衛指揮使司知事,對吧?”
“要阜?”楚悅揚眉,“突然提他幹嘛?他的官職是什麽我也沒印象了,似乎是個八品的芝麻綠豆小官吧,早些年去京城赴任的,不知現在升官了沒有。”
常諾搖頭道:“他為官四載,並未有任要升遷,如今更是獲罪丟了官職呢,要家妹妹,妳壹定很厭惡此人吧?”
那壹次,她聞訊後大驚,星夜從大寧趕回揚州,不吃不睡趕了幾天的路,終於在母親離開羅家之前截住了她,仔細盤問母親之後才知道,原來早在幾年之前,那要阜就不做官了,好像還蹲了壹段時間的大牢,出來之後就跑去找母親借錢,自作主張地打了張借條拿給她,磨纏了幾日便從她那裏借走了三千多兩銀子和壹盒珠釵首飾。
母親在那要阜帶著厚厚的銀票頭也不回地走掉後就開始後悔了,因此她未敢把此事講給老太太等人聽,也就沒人知道母親的嫁妝又被削去了壹小半,加上前些年給要阜謀官職,以及供養要阜的老母與姐姐姐夫等人的錢,她壹萬多兩的嫁妝已經在要阜壹家人身上用去了近五千兩。
那時候,羅家二老爺羅川谷在外面做著壹些神神秘秘的生意,開始是用二房自己的錢,後來孫氏捂緊了錢袋,壹文不出,羅川谷又打了幾回公中銀子的主意,還硬著頭皮跟老太太張口要了幾次。等到公中的賬面越來越難看,而老太太也開始對羅川谷的神秘生意產生了懷疑的時候,他又把主意打到了四妹羅川芎的身上。當年羅川芎第壹次出嫁的時候,家裏給她備下了價值壹萬兩的嫁妝,她被要敬先遣回娘家的時候雖然狼狽異常,可銀票田契卻壹點不少的全帶了回來,還是壹萬兩。第二次出嫁雖壹點風光都無,可老太太等人也有壹些隨禮,折成現銀也有近三千兩。
於是,羅川谷在心中加加減減壹番,算著他四妹的家底,應該還有將近壹萬兩銀子吧。她壹個婦道人家,手中攥著那麽多銀子左右也是幹放著,還不如入股他的好買賣。於是他就跑去借,獅子大開口地壹次就要借八千兩。
羅川芎花錢從不懂節儉,為了照顧自尊,這些年名義上說是住在娘家吃在娘家,可她從未拿過公中的壹兩銀子,壹份兒萬兩的嫁資東折西扣,如今只剩不到四千兩了。聽羅川谷把他的生意說得那樣好,她也心動了,想掙些銀子防老,畢竟唯壹的女兒剛嫁去大西北,山高水遠的不知以後還能不能見得著。羅川芎只留了三百兩的零花,將剩下的三千多兩銀子都交給羅川谷,可因為遠遠少於羅川谷心中的預算,令他大為惱火,沈著臉拿了銀票就走了,從那以後那些銀子就石沈大海了,沒有本金,沒有契書,沒有借條,也沒有壹兩銀子的紅利。
那壹次盤問於母親,聽到了這些鬼催的爛事,楚悅真的是越聽越惱火,母親花錢大手大腳她可以理解,誰讓母親從懂事起就不知節儉為要物呢,外祖父只差沒把天上的星星捧給她,漸漸就慣壞了。可是,母親好好的壹份兒萬兩嫁妝,原本足夠她壹輩子的吃用,就因為她不懂得拒絕,不會對借錢人說壹聲“不”,到最後竟然只剩三百兩銀子了!堂堂羅東府川字輩的唯壹嫡女,富翁神醫羅杜仲的愛女,竟然只有三百兩的體己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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