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黎明非常自私地对孙夏悸抱有这种期盼,又非常歉疚自己成为孙夏悸的负担。
他希望自己像个废人什麽都不用做,顾着躺在雨里发呆,等孙夏悸腾空飘过时,看他用力赶跑乌云。这种不出力就享有回报的事蔡黎明不能做,他要自己是个有担当的人,成为击败烦恼的强大,而不是被烦恼囚困的弱小。
他知道自己与「那个人」没有不同,他也是拿他来出气。
当年「那个人」的恶逞得夸张,骂得理所应当;现在的蔡黎明将恨意行得磊落大方,也藏得像遗落的宝藏,除了他以外,没有人知道恨是从何而生。
蔡黎明答应孙夏悸要告诉他整件事的经过,其实他也没有说过不跟他说,他只是在等一个好时机,等他彻底放弃父子关系,有了切割的决心。
除这之外还有另一个好时机,那就是等他与「那个人」和好,蔡黎明要的和好是乾净如凝结的脂,光滑平稳,完美无瑕。
但这是办不到的事,没有人可以让摔破的心逆着回到完好,无法让他心里被打残的希望重新复燃,更不可能升烟。
同理可证,他与孙夏悸也是一样的,他们不可能和好如初,不会回到事情发生以前,但,蔡黎明还是遵循他的本能,像狂妄自大的夸父追逐碰不到的太yAn,他就是故事里最自以为是的人,随便就说永远,宣告完又轻易後悔自己不该去太远的地方。
他不晓得该怎麽处理跟孙夏悸结下的冰霜,他们的家变成糖果屋,屋顶的瓦积了一层糖,嚐着甜腻,却把家越吃越破。
冰雹如弹雨,打凹他们的窝,饼乾片受cHa0软掉,闪亮的糖果宝石失去光辉,招来黑压压的蚂蚁大军,啃得连一点渣都不剩。
希望破灭了,组过的家瓦解了,他的心是绝望到平静,平静到惋惜,惋惜到失来复得。
人还在就好了,只要能牵到他的手,像现在这样拥抱他,一起躺在床上发呆,这样就好了。
孙夏悸像只提早进入冬眠的小动物,裹着毛毯又睡着了。
看他睡饱吃吃饱睡,蔡黎明原本还想叫醒他,醒个一小时也好,今天都睡那麽久了,要是凌晨四五点醒了怎麽办,明天该去上班,错乱的生理时钟得赶紧调回来。
可这是几个月以来,孙夏悸睡得最好的一次,他知道入眠以後有人在他身边,所以不必时刻挂机,能够安心地让浅眠往下沉,好不容易梦见一大片冰的荒原,他脚踩冰刀鞋,在乾净冰面溜出好几条漂亮曲线,他在那里随着好心情起舞,一点也不冷。
他惦记着蔡黎明,打算第一个告诉他这有世外桃源,邀他一同作伴,让蔡黎明接在他身後,在美丽的冰面上割出弧线,合力画千百颗Ai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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