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云承再次叹一口气,白烟笼罩的眼底却怎么也遮盖不住那抹颓然之色,“你可知道,十七年前皇上举兵灭了苗宜大国的事情?”
卫拂陆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云承。而云承像是一边陈述还一边犹豫着什么一般,语速极慢:“那年两国交战之际,苗宜国的皇后趁乱带着她的儿子出逃。”
“陆儿……你要知道,皇上为人向来狠戾,得了此消息必定赶尽杀绝。这位小皇子是苗宜国唯一的血脉,留在世上,皇上自是日日夜夜寝食难安,遂即刻下令追捕。”
“那位苗宜皇后在鹤元国约莫是有……有什么接应的人罢,一路躲进了鹤元国的京城。辗转一番终是被人抓住了——她被人给抓住的那天,也正是你父亲带你入谢府的日子……”
听到这里,卫拂陆已经从头凉到脚,即使置身于热水中也无法掩盖周身所散发的骇人的寒意。她的声音里带了些许颤栗,不可置信地问道:“您是说……皇上疑心我是苗宜国的遗孤?可那不是位小皇子么?我分明是女子……”
“他的命令是——苗宜余孽,斩杀殆尽,一个不留。”云承出声打断她,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冰凉,“若你是苗宜皇室的血脉……不,哪怕不是皇室血脉,他只要认定了你是敌国遗孤,又怎么在意你的年龄和性别?”
“可那位皇后和她的儿子……”卫拂陆喃喃问道,
“他们二人是由皇上亲手斩杀的,甚至悬其头颅于集市,供百姓唾骂。纵然如此,这件事情十七年来依然冤魂不散,永远是他心里的结。”云承紧紧握住了卫拂陆的手,眼底不知是悲伤还是恐惧,那黝黑的眸子里面藏了太多太多……卫拂陆无论如何也读不懂、看不清的情绪。
她只感觉得到手腕上一股力道死死地扣住她,紧得生疼——她知道是云承在用尽全力抓着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落入万丈深渊一样。这种滋味让她心中溢满了惊惧,分明是在窄小的木桶里由热水包围着,却如同置身于悬崖边上,心脏猛然提到了嗓子眼。
“别怕……孩子你别怕……”云承紧闭双眼,将卫拂陆揽入怀中,丝毫没有在意卫拂陆湿透的长发紧贴着自己华贵的衣衫,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确认,面前这个瑟缩的小姑娘是完完整整的,毫发无伤。
触碰到云承的一瞬间,卫拂陆方才还冰冷僵硬的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连着声音里都带了一丝微弱哭腔:“娘亲,那么我究竟是……”
“你哪里会是苗宜国那帮贼寇的后代……”云承再次将她打断。她的目中有苦,是不得出口的苦楚,许久哽咽道,“你是……你的生父是卫寻流,而你现在的家人,有娘,还有爹……还有瑾孝,我们从未把你当过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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